俗話說，性格決定命運，反過來《命運決定性格》又何嘗不是如此？
比如『詩聖』杜甫，就是命運決定性格的典型，雖然身懷蓋世才學，但因屢屢官場失意，生活始終窮困潦倒，作品生前也默默無聞，所以為人也很低調。
命不好，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。
命不好，想高調也高調不起來，因為你沒有高調的資本。
而他的爺爺杜審言，則剛好相反，恃才傲物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。
01
據《新唐書·杜審言傳》、《唐才子傳》，杜審言祖籍襄州襄陽《今湖北襄陽》，後來他父親杜依藝做了河南鞏縣的縣長，他們一家便搬到鞏縣去了，所以杜審言就成了鞏縣人。
要說有才，這個人確實有點才，與李嶠、崔融、蘇味道被稱為『文章四友』，所以他狂得不得了，而且根本沒把蘇味道放在眼裡，對人說，蘇味道必死！
說這話的時候，杜審言不過是小小的隰城縣尉，而蘇味道已是朝廷大員。
圖1 蘇味道《648—705年》，字味道，趙州欒城《今河北石家莊市欒城區蘇家莊》人
他為什麼說蘇味道必死呢？莫非他會看相，而且還是個高手？當然不是。
那是蘇味道任吏部侍郎時，杜審言參加官員的預選試判，他很是為自己的『傑出表現』而自得，剛出來就忍不住對別人說了那話：完了完了完了，蘇味道活不成了。
聽到的人大吃一驚，以為蘇味道得了絕症，被杜審言看出來了，忙問其故，杜審言說，他見了我的判詞，肯定得羞死。
原來老蘇沒得絕症啊，聽到的人如釋重負，但他們看杜審言的目光，已經有了異樣。
毫無疑問，他的極端自負，引起了人家的厭惡，但他仍不知趣，誓將自負進行到底，接著又眼睛看著天上說，『吾文章當得屈、宋作衙官，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』。
——不是自吹，我寫文章，屈原、宋玉都隻配給我研磨，我玩書法，王羲之也得跪下拜我為師。
感謝杜老師，他為我們貢獻了一個成語——衙官屈宋。
不知這話是否傳到了蘇味道耳朵裡，不知蘇味道聽了，心理陰影面積會有多大。
圖2 蘇軾《1037年—1101年》，世稱蘇東坡
巧的是，蘇味道也是歷史上另一個大名人的祖先——北宋大文豪蘇軾蘇東坡的九世祖。
蘇味道自小聰穎，九歲就能作詩，以文才出名，20歲舉進士，武則天當政時期還當過宰相《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》。
早在做咸陽尉的時候，蘇味道的文學才華，就深受吏部侍郎裴行儉賞識，征討突厥時引薦他為管記，『行書令及表啟之事』，裴居道《武則天長子李弘愛妃之父》重任左金吾衛將軍時，尋找才子作謝表，找到蘇味道，蘇味道『揮筆而成，辭理精密，一時盛傳於世』。
人家好歹與你姓杜的齊名，而且並不是自吹的，在你面前卻隻配羞死，姓杜的，吹牛真的不上稅嗎？
圖3 杜審言《約645年—約708年》，字必簡
02
吹牛雖然不上稅，但得付出代價，口無遮攔雖然不犯法，但會犯眾怒。
公元698年，咱們的杜老師，就因口無遮攔、整天瞎逼逼得罪了人，被貶為吉州司戶參軍。
可是他杜老師，好歹也算是一條龍啊，怎麼能屈居這個『蛇鼠之窩』呢？這不是叫人家更加目中無人，更加大言不慚嗎？
沒幾天，他就『自恃才高』，『又與群僚不葉』，把同僚都得罪光了。
司戶郭若訥的心，是被他紮得最慘的，他實在氣不過，就到司馬周季重那裡，告了他一狀。
周季重平時也受夠了杜審言的諷言諷語，也早就想收拾他，便給他弄了一個大罪，將他逮捕下獄，而且判了死刑，很快就要處決。
杜審言萬萬沒想到，就因為沒管住自己的臭嘴這點『小事』，而給自己招來了血光之災。
他更沒想到，自己作的孽，兒子用生命替他買了單。
圖4 杜並墓志名拓片
他的兒子名叫杜並，當時才十三歲，得知老爸被抓，而且被判了死刑，頓時悲痛欲絕，愁得茶飯不思，為父親報仇的念頭，一天比一天強烈。
別看他小，卻很有心計，天天打聽司馬府的動靜，終於得到一個好機會。
699年七月十二日，周府熱鬧非凡，一場大型宴會即將舉行，杜並隨著赴宴的客人，成功混入周府，乘周季重不備，突然抽出事先藏在袖中的匕首，餓虎撲食般撲向周季重。
畢竟年紀太小，這個被稱為唐朝最小刺客的熱血男兒，被府內官兵輕而易舉地制服，遭亂刀砍死。
唯一值得『慶幸』的是，孩子的命沒有白丟，他那一刀，雖然未能使對方立即斃命，但也沒活多久，周季重說完『審言有孝子，吾不知，若訥故誤我』，就沒氣了。
不幸中之萬幸，被杜審言一張臭嘴所害的，是他的次子，還好杜甫的父親沒有跟在他身邊，不然那天潛入仇人家的，很可能是兄弟倆，那麼他們杜家不但會絕後，中國歷史上也會少一位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。
圖5 杜甫《712年—770年》，字子美，自號少陵野老
03
據《新唐書》記載，兒子替他報仇事件後，杜審言雖然被放了出來，但被免官，歸東都洛陽。
三年後的702年《武後長安二年》，杜審言才收拾兒子遺骸，葬在洛陽建春門東五裡。
杜審言因狂妄自大導致兒子慘死，把武則天都『驚動』了，哭笑不得、不知說什麼好的武則天把他召去，居然問他『卿歡喜否』。
想起被自己害死的兒子，杜審言藍瘦香菇，卻又不敢哭，隻好『蹈之舞之以謝恩』。
武則天又令他寫《歡喜詩》，他隻得照辦。
這個女人可不是故意朝他傷口上撒鹽，目的是為了讓他深刻地吸取教訓。
圖6 武則天《624年－705年12月16日》
當然了，武則天的意思，並非是問他兒子死了他高不高興，而是問他給他平了反他高不高興，你若高興，就用一首《歡喜詩》來謝我。
杜審言自然明白武則天的意思，雖然感覺大老板事實上在朝他傷口上撒鹽，但還是強忍失子的悲痛，調動自己所有的才華，把對大老板表示感謝的詩，寫得令武則天龍顏大悅，『嘆重其文』之後授他為著作佐郎，又遷膳部員外郎，讓他掌管陵廟祭祀所用牲、豆、酒、膳等等。
經過此次失子之痛的打擊，杜審言腦子好像壞掉了，後來竟然與張易之兄弟來往密切，被流放到位於今天越南河西省的峰州。
不過他在那裡的時間並不長，不久就被召回朝廷，任國子監主簿、修文館直學士，直到病死。
圖7 杜審言 墓
杜審言是公元708年病死的，臨死之前仍未改掉自負的毛病，竟然對去探病、問他有何遺言的好友宋之問、武平說：甚為造化小兒相苦，尚何言？然吾在，久壓公等，今且死，固大慰，但恨不見替人。
——造化弄人，害死了我的小兒，把我害得好苦，有啥好說的！我想說的是，之前有我在，把你們壓得出不了頭，如今我死了，你們可以高興了，遺憾沒有一個真正有才華的人能接替我在文壇的地位啊。
都死到臨頭了，還以為他天下第一。
估計這兩個好友聽了，恨不得拉過被子把他捂死。
文：沙塵暴
參考文獻：《新唐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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